月夜沉蔼,星粲银河,不知同是月下饮酒人,谁人可通同心意。
沈阔仰头饮尽杯中酒,望月却也无言。
梁国旧朝已是梦中景,而今,他不得不做着苟且之事,却以偷生。
曾经他也是前朝圣上眼跟前的红人儿,指点江山,落笔有神,麾下门客子弟各有专攻,一时佳话可传千秋岁,护国功业可享万代福祚,霎时间市井之人无不知暁。
正可谓,桃李芬芳下自成蹊,其中不乏远途而来求学之士。而今只叹荣华眨眼那般疾,疾如南柯一场梦。
汩余若将不及兮,恐年岁之不吾与。
沈阔无奈,己身如今不过二十有八,却已生千丝华发,这一路天命难违,岁岁亦睽违,早已是习惯自断前路,再不敢有万般愿…
阂眼一回,便就捱过一天,一夜一梦,残生便就如此了
梦间恍惚,他又看到了那张阴鸷的脸庞,剑眉如削,只记得那日雪落寒梅,沈阔在府中为弟子讲学,忽闻门外传来喧哗之音,他放下手中书卷,暗示学生噤声以待。
门外,刀光四溢,寒风凛冽的梅枝头儿,叉缝里淜进了几滴娇红,滴答黏糯,融了新雪,添了几分难以遮掩的逼仄。
“吱呀-”木门敞开,冷风瞬间灌入,随之而来的剑抵封喉,让沈阔刮红了眼,他本生的一双明眉凤眸,此刻,洇着水珠的眸子让人不忍直视,只怕多看一眼就能叫人心软。
“跟我走,还是死在这里,你来选”,来人的侍卫将学生们一众包围,凛冽刀光一转,当场见红一片,门客子弟们纷纷惶恐不安,各个眉目皱成一团,嚷叫聒噪不绝耳。
“放了我的学生,我跟你走”,沈阔眉目一横,竟威胁似的,将脖颈死命抵在眼前的剑上,血丝氤氲,让执剑之人为之一颤。
“好,沈太傅,那就请吧”。
金銮殿,案台上的香炉,紫烟缭绕,窗外红梅开的正旺,那好似决心在厉雪中怒放的嫩芽儿,也掺着几分孤傲,令人琢磨不已。
梁安帝躺在摇椅上,垂着眸子,前摇摇后摇摇,身旁内侍在他耳边说了什么,老皇帝睁开一只眼,抬手朝着案台上的金丝笼指了指,“影儿,将那个东瀛来的绿毛鸟儿,给朕拿过来”。
被唤作影儿的内侍,矮身去取鸟,“皇上,惯会学舌的绿毛鸟儿来了”,待影儿再一抬头,竟发现梁安帝双目紧闭,面色惨淡,唇角流动着丝丝细血,让他惊地把金丝笼儿丢在了地上,影儿跪在一旁,哭声唤着,“皇上…皇上…”
恐是哭声惊扰,梁安帝用着朽木般地呜咽,断断续续,“叫…沈…阔…叫…沈阔…来,”影儿连滚带爬,也顾不上鼻涕眼泪,他用耳朵紧紧贴住梁安帝那行将枯朽的双唇,连忙起身向外奔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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