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过多久,峨眉清剿越家宗,大获胜利,大当家的头颅就挂在宋文鸢马头,手下不力,逃了几个余孽,但寨子叫宋文鸢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。一行人告捷,传旨上报,打道回府。西南的山路轻捷盘绕,远处翠峦叠嶂,晨光洒在马鬃毛的露水和湿润的红土地上,晶莹闪烁。宋文鸢骑着马挨着张琚赶路,得意上眉梢,意气风发,还早起梳妆打扮一番,环佩轻响。张琚看着宋文鸢和越琦之都没什么事,心里大石落地,在马上昏昏欲睡。宋文鸢瞧着张琚,把一直作响的发簪轻手轻脚拆了,张琚半闭着眼睛,开口说:“你这发簪还没有马蹄子声音响,打扮一早上了,别摘。”
“那师父觉得好看吗?”宋文鸢凑近张琚一点,笑得像西南山里晨起的软雾,牛乳一样甜润。
张琚睁开双眼端详她,一时忘了回答。宋文鸢的笑总是让她失神。她强打起精神打趣她:“打扮成这样,回去了要给哪个小伙子看?”
宋文鸢一点不气,低头笑了笑,看向张琚:“才不给别人看。师父,我不结婚。”
张琚握紧马绳。她很累,忍耐着一些话和举动比打一仗更让她疲倦。
“师父不问问为什么吗?”
“你自己高兴就好。”
“我不结,是因为师父不结。”宋文鸢看向正前方,端坐马上,“我有喜欢的人了,已经喜欢了很多年。她不结婚,我就等着她,她不想结,我就一个人到老,老了陪她晒太阳,读剑谱,给她养老。我觉得这是我能过的最幸福的一辈子。”
张琚觉得道路前方的阳光有些刺眼,忙低下头去:“要结婚……还是找一个年纪相仿的比较好,别找年纪大的,还养老……多吃亏啊。”
“我眼睛坏了,早就看不清人。”宋文鸢一边说,一边笑得比谁都灿烂,“我眼睛还好着的时候,见过最美的人,就是师父。我吃什么亏啊?我做梦都要笑醒。”
张琚双眼蓄起泪,现在也在晨光下闪烁了。她慢慢地呼吸,嘚嘚的马蹄声不急不徐地响在这个清晨,她缓缓道:“你长大了好多。”
“早就长大了,师父。”宋文鸢转过头去看看她,笑得像一个梦,接着放轻声音道:“我知道你担忧什么,师父。我在努力了,西南魔教的事我不是办得很好吗?回去应该很快就晋升了。假如有一天我站在门派很高很高的位置上,不管我们做什么都没有人敢说闲话,江湖上也没有人敢,师父。那时候你想干什么都可以,谁讲你的坏话我就割谁的舌头,可以吗?宋丞相和越琦之你也不要管了,他们不要我,我也不稀罕他们,就当他们是陌生人,我是你捡来的,好不好?”
张琚愣住,慢慢转过头去:“你知道了?越琦之和……”
宋文鸢脸烧起来:“你之前去西南武会,去了那么长时间,我很想你……结果在你抽屉里翻出一封信来。”
张琚摇头失笑,很想伸手捏一捏宋文鸢的小脸:“其实他们只是有自己的苦衷,那时候时局也不好,不是不想要你。”
宋文鸢心口一酸,想哭,眼中流不出泪来,仰起脸朝张琚笑:“我不在乎他们,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。你明知道越家宗内功和峨眉的心法相冲,还去练,给我治伤,我就算真的还有亲人在身边,也不会为我这样做的。师父,我觉得我是天底下运气最好的人。”
说完她看看张琚,可能是羞涩,也可能是别的原因,接着便拉了拉缰绳去队伍最前端了。于是张琚的眼泪肆意流下来,她想她一会一定要和这个小人精争一下,到底谁是天底下运气最好的人,但她现在声音哽咽,暂时说不出话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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